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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化与文艺  

2016-05-18 18:53:46|  分类: 思想笔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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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通常的说法,文学艺术是人类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文化指人类在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这一广义的文化视角来看,这当然没错;就某些具体艺术形态来看,也没错,比如宗教文艺属于宗教文化,革命文艺属于革命等等。但从狭义的文化视角来看,问题就有点复杂了。

狭义的文化指的主要是理性化的知识结构、行为规范、道德伦理、法律制度,具有稳态性的风俗习惯、生活方式、思维特征等等。与这类文化相比,人类历史 上的许多文艺作品,不仅不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往往是跳出其藩篱,与之形成“叛逆性”与“对立性”的一部分。而又正是赖其这“叛逆”与“对立”,这类作品才拥有了自己的独特价值,才成为优秀作品。

实际上,早在人类文艺生成之初,就是作为狭义文化的敌对者出现的。人类之所以能够脱身于兽性,是因道德礼仪之类的文化规范与化育。但这类文化,毕竟又是束缚。卢梭《社会契约论》就曾这样描述过人类不再是动物之后的境况:“由自然状态进入社会状态,此前只知道关怀一己的人类才发现自己不得不按照另外的原则行事,行为中正义就代替了本能,义务的呼声代替了生理的冲动,权利代替了嗜欲,听从自己的欲望之前,先要请教自己的理性。有了前此所未有的道德性。他被剥夺了他所得之于自然的许多便利”。这样,自然就使人类又比动物多了些烦恼,多了些不满,多了些向往,就总想冲破这样那样的文化束缚,但又无力彻底冲破,也不可能重归野蛮,于是就只好以唱歌跳舞来宣泄,这大概才是最值得重视的人类艺术起源的秘密。此后,进而注重以梦幻般的诗情画意,或大胆挑战现实的戏剧、小说故事,作为对人生缺憾的替代性补尝,这就日益完善了人类的文学艺术。

正因如此,有点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嗜酒如命,只知借着酒劲儿吟风弄月的李白;一有空就钻进花街柳巷,与青楼女子缠缠绵绵的柳永之流人物,在现实生活中肯定是不怎么值得学习的,更不可能得允大力提倡,但他们不怎么合乎既有文化规范的举止,反倒成了很为人欣慕的文学情怀,被说成是寄情山水、超尘脱俗等等,其作品也在文学史上占据了很高的地位。以法律文化的尺度考量,《水浒传》中的宋江、武松、李逵等人,诚属应遭惩处的作奸犯科之徒,但在施耐庵的笔下,则成了大受推崇的英雄好汉。即以现在已很开明了的教育理念来看,《红楼梦》中那个不肯用功念书,看见漂亮女孩就拔不动腿,看见漂亮男孩也会魂不守舍的贾宝玉,也肯定是为家长和老师都很头痛的“问题少年”,但在曹雪芹笔下,却差不多成了真善美的化身。即以现代道德规范来看,福楼拜笔下的包法利夫人,托尔斯泰笔下安娜之类女性的出轨,大概也不好一味予以赞美,但在作品中,则被尊崇为是对人性自由与美好爱情的追求。

中外文学艺术史上的许多实例可以证明,举凡伟大的作家 、艺术家,大多正是这样一些既有文化规范的叛逆者。相反,谁要是规规矩矩、小心翼翼地恪守既有文化观念,就注定了不会大有作为。

就文艺作品与狭义文化的不同特性,亦可进一步看出二者的区别。

文化是守成性、建设性的,而文艺作品则时具创新性、挑战性与革命性。如人类的道德文化、法律文化,就不宜时常创新,更重要的即是守成。文学艺术则不同了,可以无视道德秩序,可以打破法律观念。按西方法兰克福学派思想家马尔库塞的看法:“艺术作品按照它整个的结构来看,就是造反,想和它所描述的世界调和是不可能的。” “艺术本身就有一种破坏性的潜力。”“永恒的美学颠覆这是艺术的任务。”

或许正因文化创新的局限,历史上许多不满现实,力图反叛既有文化的思想家,反叛了半天,最终还是将目光转到了文艺领域。如厌恨儒家道统,主张革故鼎新,反对思想禁锢的中国明代思想家李贽,提出了“童心说”的文艺主张;宣称要“重估一切价值”,主张要创造新的道德标准的德国哲学家尼采,亦特重由艺术入手的反叛,强调 “艺术是生命的最高使命和生命本来的形而上活动。”另如:在一些文化面临转型,历史发生重大转折的关头,文艺活动也往往成为冲锋陷阵的力量,如西方的文艺复兴,中国的五四新文学运动等等。

文化是理性的、现实的、压抑的、枯燥的,文艺创作是情感的、想象的、自由的、生动的,往往是率性而为,有感而发的产物。无理性则无文化,无情感则无文艺。人类正因忍受不了理性文化的压抑,才向往感性,才促进了文艺的发展与繁荣。人类不满于现实,又不能脱离现实,也无奈于现实;人类不满于文化,又不能弃绝文化,也无奈于文化。正是缘此才钟情于想象,才投身于文艺。可以说,正是文化,决定的文艺的天然合理性。

以中国的两大主流传统文化来看,强调礼仪规范的儒家文化更具文化性,宣称要“剖斗折衡”、“绝圣弃智”、向往回归天性率真之婴儿状的道家文化,则分明体现为反文化性。如果说孔孟是思想家,老庄就更像诗人。故而对中国传统文艺的深层影响而言,道家要超过儒家。

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喻:文化更像是满脸沧桑、老成持重的长者,文艺更近乎天真烂漫,想入非非的少男少女。文化是饭,文艺是酒。文化规范人的行为,保障社会的稳定;文艺可以给人虚幻的陶醉,能够抚慰人类郁闷躁动的心灵。

就人类的文明与进步而言,文学艺术的独特功能正在于:通过挑战文化,激发人类探求文化的最大合理性,不断促进人类文化的进步。

 

                            

               2016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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