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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清高  

2014-06-15 00:14:37|  分类: 文化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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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中的“清高”这个词,意思有点儿复杂。

有时是指一个人的自命不凡,顾影自怜,孤芳自赏。这样的“清高”,有点“装”,有点“假”,自然是不大好的。而在大多情况下,意思还是很正面的,指的是一种鄙弃世俗,清正高洁,出于污泥而不染的人格风范。用南京大学王彬彬教授的话说:“清高是一种不同于世俗、不随波逐流的精神风范,是一种自尊、自爱和自信的人生态度,是一种把精神比物质看得更重,把心灵比口腹看得更重,把洁净比豪奢看得更重的处世方式。说到底,它是一种人格追求,是有着明确和强烈的人格意识的一种表现。”(《死在路上》)这样一种人格风范意义的“真清高”,就很值得推崇了。尤其是在物欲横流、私欲膨胀、道德滑坡、人心不古的当今时代,更需要呼唤这样的“清高”。

“清高”,说说容易,真正做到实在不易。“清高”, 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你要“清高”,你要超尘脱俗,不肯奉迎一些什么人,什么事,不去随声符合地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你就会被视为“另类”,就会被边缘化;你要“清高”,就必须要有甘于冷寂与孤独的强盛心态,要有放弃一些个人利益的心理准备,甚至要承担众叛亲离的危险。但,一个国家、一个时代、一个社会,如果没了这样一种“清高”之气,人们都实利化、世俗化、市侩化、一切向钱看了、蝇营狗苟化了,这个国家、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就必是乌烟瘴气了,龌龊不堪了。

尤其是在大学校园里,“清高”之气更应受到特别的推重。教育,原本就是“清高”的事业。大学之“大”,更应体现在:要以精神追求为旗帜,要以引领社会文明为职责,要以培育清正高洁的人格为首要目标。如果,连大学校园中,都弥漫着市侩气、铜臭气了;如果连大学教授们,都利欲化了,都在你争我夺,投机钻营,看重官位,或这样那样的外在光环了,整个社会的“清正”与“高洁”指数,也就必会大受影响了。

然而,在我们的大学里,似乎是不怎么鼓励“清高”的,相反,有许多做法,是在诱惑你远离“清高”,让你世俗化、趋利化,甚至是不怎么要脸。比如今天通知你可以申报“拔尖人才”、 “跨世纪人才”了,明天又通知你可以申报某某级的名家、奖项了。在真正的“清高”之士那里,别说是申报这申报那,即使荣誉头衔送上门来,还会考虑考虑是不是值得接受。比如当年西南联大教授汤用彤先生,当得知所撰《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为民国政府教育部评为学术研究一等奖时,竟生气地表示:“多少年来都是我给学生打分数,我的书要谁来评奖!”汤先生的这样一种“清高”,在当今的中国大学里,恐怕是很难见得到了。

我们的那些申报,虽常是美其名之曰“个人自愿”,看起来很温柔的,也很尊重你的样子,实际上隐含杀机:你不申报,你就不可能弄到这样那样的名号; 你没什么名号,就很难晋升职称;晋不了职称,你的饭碗很可能就是问题了。故而这类申报,人们往往也就争先恐后地“自愿”了,少见敢轻易“清高”者。

更为严重的是,整个“申报”过程,亦是戕害“清高”的过程。相信每一个申报者,如果稍具文人情怀,在意欲申报时,都会有一番克服心理障碍的痛苦,都要经一番恬不知耻的精神历练与人格扭曲,即,你得首先自认为“拔尖”了、“人才”了、“名家”了、“高人一等”了、“老子天下第一”了。申报之后,你还得拉下脸皮、放弃自尊,打电话、发短信,求爷爷,告奶奶,才有得逞的希望。而这,哪儿还容得下“清高”?

有时,我这样想,就算是不怎么地道的“装清高”,也要比实利化、世俗化、市侩化、蝇营狗苟化好得多。因为就人格风范来看,这“装清高”虽不够本色,但毕竟也还是一种“清高”,且这“装”亦不易,不信,你装几年试试?

 

 

                               2014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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