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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何由“憎命达”  

2013-05-06 18:30:24|  分类: 思想笔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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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诗作文,是有可能获取功名,换得利禄的。若有幸生在中国封建社会的某些朝代,赶巧了,凭一支生花妙笔,还会弄个进士、状元之类的光辉头衔,一下子飞黄腾达,除官拜相,跻身权贵。而世上的事情又总是千奇百怪的,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卓有才华的舞文弄墨者,诗文虽然为人叫好,命运却并不畅达,或受人挤兑,穷困潦倒;或怀才不遇,郁闷终生;甚或因文获罪,身陷囹圄。对此,一辈子似乎都在愁眉苦脸的唐代大诗人杜甫,大概是体会比较深,所以才在《天末怀李白》那首诗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听起来有点痛彻肺腑的长叹:“文章憎命达”!

而“文章”何由“憎命达”?杜甫是诗人,表达的只是自己的人生感悟,所以也就没留给我们什么答案。杜甫大概也不愿深谈这类叫人伤心的问题,就留给后人去瞎想吧。以下是我的瞎想:

 文章与文章不同。在中国古代,那些换取了状元身份的文章,虽然因其搔到了皇帝的不知哪块痒痒肉,令皇帝一时就兴了奋,叫了好,就钦点了头名状元,但历史并不买账,在一代一代留下来的传世之作中,很少见到过士、状元文章的踪影。相反,真正被后人视为经典的,往往不是嬉笑怒骂、抒发孤愤、痛陈时弊,就是孤傲不羁、鄙弃世俗之作。这后一类文章,不是有违时势,就是得罪了权贵。这类文章的作者,要“命达”,是比较困难的。

写文章的人与写文章的人不同。有人低眉顺眼,惯于奴从,也善于察颜观色,逢迎上意,又能八面玲珑,见风驶舵。这样的“写人”,让他命不达,都难。有人就不同了,火气大、脾气倔、乏心机,且还常常在忧国忧民,不平即鸣,无所顾忌,爱谁谁,连皇帝也敢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你想让他“命达”,都爱莫能助,不被杀头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杜甫所说的“憎命达”的文章,显然当是特指这后一类人写的后一类文章,而不是前一类人写的前一类文章。杜甫的诗,整体上即属于后者。虽然杜甫偶尔也拍过几句“马屁”,写过“涕泪受拾遗,流离主恩厚”(《述怀》)“徐卿二子生绝奇,感应吉梦相追随”(《徐卿二子歌》)之类诗句,但他骨子里终究不是眼睛向上的善于投机钻营者。更让他心神不安的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类的人间不公,常见于他笔下的,是不利于他“命达”的揭露统治者的昏庸、残暴与腐朽之类。

说起来,杜甫的“命”虽不怎么“达”,也还算是比较幸运的了,他毕竟是比较平安地度过了一生,晚年还到成都郊外浣花溪畔盖了个为人“错比扬雄宅”(《堂成》)的草堂住着,过着“老妻画纸为棋局, 稚子敲针作钓钩”(《江村》)的逍遥生活。他要是活在现代中国的某些时段,命运大概就不可想象了。甭说别的,仅凭他的“三吏”、“三别”,就够他大喝一壶的了。他该庆幸自己生在了唐代,那唐代虽是帝王专制,但在创作管制方面,好像要比人民当家作主的时代开明不少,没听说杜甫为那些诗遭到过什么追究,被逼写过什么检查。在唐代的另一位诗人白居易那儿,我们也会深深感到唐代在这方面的大度。白居易不仅敢于大写揭露现实黑暗的“讽喻诗”,且竟敢在《长恨歌》中讥讽过当朝先皇。他这样的恣意妄为,好像也没人找过他的麻烦,也没听说什么方面的人请他喝过茶。

可见这“文章”是不是“憎命达”,以及“憎”到什么程度,也不仅仅是与文章内容有关,亦与时代环境有关。尤其是在当今时代,地球村了,信息化了,市场化了,“文章”本身与“命”之“达不达”之间,就更没那么紧密的关联了。在古代,由于人生选择的范围所限,人们心目中的“命达”,往往是就仕途而言。而在现代,你还可以从商、从艺、从别的,这儿不“达”那儿“达”。在古代,由于时空局限,你在自己的地域中“不达”,就很有点无奈了。而在现代,你比较容易地就可另寻“达”地,东方不亮西方亮。这样的一种减少了“憎命达”之顾忌的巨大变化,应当是有利于更多好诗、好文产生的。至于是不是能够产生,在更大程度上,就要看作者自己的心性、人格与造化了。

 

 

                                                             2013年5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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