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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家的表叔数得清  

2013-12-23 11:48:21|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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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看革命样板戏《红灯记》,每当听李铁梅唱到“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时,就有点纳闷:家里有几个表叔怎么还会数不清?我家的表叔,我就很清楚:我爷爷有两个妹妹,我有两个老姑,每个老姑有两个儿子,加起来,我就有了四个表叔。二老姑还有一个女儿,这样,我就比李铁梅还多了一个表姑。

大老姑的婆家姓刘,二老姑的婆家姓邱。我记事的时候,两个老姑都不在了,都在三年困难时期,大概也就是刚过中年就去世了,我对她们也就了无印象了。只记得小时候,随父亲、叔叔,到野地里去给两位老姑上过坟;只是听母亲常常念叨:那一年发大水,抱着我到二老姑家里避过难,二老姑很是痛爱我,几乎一夜没睡,一直在不停地用一把破蒲扇轰赶那些老想叮我几口的蚊子。母亲没说过大老姑,只说过二老姑这么一件事,就这一件事,让我一辈子都记住了二老姑的好处。

四个表叔中,我也只见过两个。刘大表叔与邱大表叔从未见过。从大人们那儿闻知:1950年,抗美援朝时,为了保家卫国,刘大表叔应征入伍,戴着大红花去了朝鲜。由于战事紧迫,刘大表叔很可能没来得及经过什么军事训练,枪都有可能不大会用,就被直接送上了前线。一上前线,就再也没有回来。邱大表叔也在一九五几年参军去了新疆,后来转业到军垦农场,留在新疆了,也没见回来过。由于我的这两个大表叔,大老姑家成了烈属,二老姑家成了军属,门口常年挂着块光荣牌。因了两位大表叔,我的两位老姑父在村子里也就很有些脸面:大老姑父说话很硬,敢对村干部们指指点点,连村支书都有点怕他;二老姑父则长期担任了村里的贫协主任。

    大老姑父可能因为太卖“烈属味”,招人忌恨了,“文化大革命”中,被加了个什么历史问题的罪名,取消了烈属身份,吊在生产队仓库的梁头上,揍了个半死。牺牲了一个儿子,还落得了这样一个下场,大老姑父咽不下这口气,后来有许多年,就什么也不干了,一直在不停地上告,跑县城、奔行署。要是搁在今天,大概早就会被当作上访专业户,受到控制了。那时侯,好像没人出面干涉,但好像也从未受到过什么认真对待。我曾眼见他几次上告归来,在我家喝酒时,红着眼睛告诉我爷爷:今天又见到县上的谁谁了,他的案子快翻过来了,他非把那些鳖杂种告倒不可,毛主席一定会为他作主。但至死,也没见毛主席给他作主,也没听说弄出个什么结果。二老姑父不像大老姑父,老实巴脚,耳朵聋,话不多,但待人很是亲切。我念初中时,就在他们村。上学来回的路上碰见时,老人家隔老远就会喊我去他家里吃饭。我虽然从没去吃过,但老人家那亲切的喊叫声,令我至今想起来心里还热乎乎的。

对于刘家二表叔与邱家二表叔,我的印象就深刻多了。刘家二表叔,好喝酒,但酒量不大,往往是一喝就醉;能说会道,常常言之凿凿地给人许诺什么,可喝了酒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因而兑现许诺的时候也就不多。为这毛病,爷爷不怎么喜欢他这个外甥,来看他时,都待搭不理的,但我这表叔无所谓的,照样笑嬉嬉的,喝酒。我从内心里甚感亲近的,还是邱家二表叔。邱家二表叔比我大五六岁,相貌英俊,说起话来慢言细语,笑起来会露出两颗虎牙。大概是年龄相近的缘故,每当邱家二表叔来我家看他的老舅我爷爷时,我都会缠着他陪我玩,让他帮我做一些弹弓、陀螺之类的玩具,我这表叔,也总会耐心地、认真地满足我的要求。后来,可能是因了二老姑父是贫协主任,政治上极为可靠,加上我这表叔自己忠厚善良的人品,就被上级选派当上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不幸的是,我这位身为“医生”的表叔,竟患了不治之症,不过30几岁,就去世了。听说,表叔去世时,举村为之悲痛,老少为之含泪,可见我这表叔在村人心目中的威信。表叔去世后不久,二老姑父亦病故了,我那位年轻的表婶,亦改嫁远去了。我家的亲戚中,二老姑一家,也就这样风流云散了。

本来,我的那位表姑,还是可以维系二老姑与我们家族的血缘亲情的,想不到,表姑又陷入了另一种凄惨命运。按说,表姑应该会有比较像样的人生的:聪明漂亮,爽朗活泼,吃苦耐劳,算得上是乡间的一流女子。表姑的悲剧根源在于:大概是与军属家庭以及二老姑父是贫协主任的影响有关,政治上太追求进步, 18岁就被发展入了党,还当上了村里的妇女干部。也许正是缘于进步追求,表姑后来出人意料地嫁给了本村一位同是党员的退伍军人。我这位表姑父虽然不乏为那个时代所看重的政治光环,但在村子里并不怎么为人看得起:不仅相貌差,身体不大好,人亦没什么能力。婚后的表姑,日子过得极为艰难,肯定是陷入了外人难以想象的抑郁心境。结果,生了一个孩子不久,就神经不正常了,而且日益严重。以致到了披头散发,四处游荡,不知回家的程度。患病初期的表姑,遇见我时,还会很亲热地看着我,但那僵直的目光,已经有点怕人了。后来听说,她曾被人拐卖到外地几年,生了一个孩子后,才被放了回来。由于已离开故乡多年,我这位表姑再后来的情况,就不太了解了。

每当想到我的两位老姑的家族史,心中总会阵阵痛楚。在这家族史中,既弥漫着人生无常的苍凉,亦播散着生命扭曲的悲哀,又浸洇着历史的风风雨雨,隐含着中国当代社会的缩影。

 

 

                                                                     2013年11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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