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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并非如此这般-----读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  

2012-10-04 09:27:57|  分类: 书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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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之所以成为万物之灵,与创造了语言有关。但语言在成就了人类伟大的同时,也给人类带来了麻烦与苦恼:语言既有交流信息、指物称名、解释世界之效,同时也在制造着纷争与混乱。正是对此类问题的深入探究,使路德维希.维特根斯坦(出生于维也纳,后加入英国籍,1889—1951)成为西方20世纪的伟大哲学家之一。

维特根斯坦在早期的《逻辑哲学论》中,曾经相信“语言和世界具有共同的逻辑形式”,并肯定了“事情如此这般”之类相关命题。但正如小他17岁的好友、剑桥教授拉姆塞所质疑的:语言与世界之间不存在共同结构,如果脱离语言使用环境,孤立地谈语言的本性,是经不起推敲的。正是这类质疑,激发了维特根斯坦的进一步思考,并促成了他的划时代的著作《哲学研究》(陈嘉映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的诞生。

在这部被誉为开辟了哲学新天地的著作中,维特根斯坦指出,看似一本正经的人类语言,实际上具有不可当真的游戏性;看似头头是道的人类语言,实际上是很复杂的,在许多时候,像是迷宫,“你从这一边来,就认得你的出路;你从另一边来,到的是同一个地点,却认不得你的出路了。”(123页)仅以词语来看,其含义往往就是一团雾气,含混不清,难以与相关事物相对应, “有的事情别人不问时我们明白,一旦要我们解释它我们就不明白了”。(64页)例如当“我们说‘这根杆子1米长’和‘这里有1个士兵’这两句话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清楚,我们用‘1’意谓着不同的东西,‘1’有不同的含义?我要是这么问会怎么样?——  一点儿也不清楚。”(229-230页)故而当大人在教小孩子说话时,靠的就不是解释或定义,而是训练。正是基于此,维特根斯坦改变了他早期在《逻辑哲学论》中所肯定的“事情如此这般”的看法,认为在语言的日常用法中,往往“事情并非如此这般”, 主张应将“语词从形而上学的用法重新带回到日常用法。”(73页)强调只有在语言的具体用法中,才能正确理解一个词的含义。

维特根斯坦进而指出,由于日常生活中的语言生生不息,千变万化,要创建能完整清晰地解释世界的哲学是根本不可能的。甚至断言,已有的哲学,缘其往往只是习惯于用一类例子来滋养思想,而不能综观语法用法的全貌,因而只能是语言导致的错乱,是荒唐的,是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因此,哲学应另辟蹊径,别寻使命,这就是:不要奢望解决什么问题,而是要消解问题。“哲学的成果是揭示出这样那样的十足的胡话,揭示我们的理解撞上了语言的界限撞出的肿块。这些肿块让我们认识到揭示工作的价值。”(74页)并宣称,他要教给人们的,就是要“把不曾昭然若揭的胡话转变成为昭然若揭的胡话。”(206页)

认识世界,说明世界,本是哲学研究的基本目的之一。在历史上,哲学家们多是由心物关系角度着眼的,而忽略了用以认识世界的中介物的语言。而实际上,诚如维特根斯坦所指出的,当我们“愈实际地考查实际语言,它同我们有要求之间的冲突就愈尖锐。”(70)正是这样的语言,在影响和制约人类对世界的认识。语言的奥妙不清楚,其他自然只能是妄说。《哲学研究》伟大之处正在于,告诉人们,要警惕语言的本原性陷阱。要清醒地意识到,人们在解说世界时,往往是在“把属于表达方式的东西加到事物头上。”(69页)人们关于世界认识的纷争,从根本上来说,便正是缘于对语言理解的分歧。从西方哲学发展史来看,维特根斯坦的这类见解,无疑是从语言学角度,更为彻底地颠覆了自康德以来越来越受到质疑的传统的“形而上学”思维方式。

1945年,维特根斯坦在为《哲学研究》写的序言中说:“尽管这本书相当简陋,而这个时代又黑暗不祥,但这本书竟有幸为二三子的心智投下一道光亮,也不是不可能的,当然,这种可能性委实不大。”可见,当时的维特根斯坦,对自己这部著作能够产生的影响,似乎尚不太自信。或许很是出乎他的意料,在后来的历史上,他的思想光辉,岂止是照亮了二三子的心智,而是促成了20世纪后半期以来西方哲学,以及社会学、美学、文艺学等领域的“语言学转向”, 成为以“反本质主义”、“反逻格斯中心主义”为主旨的后现代主义思潮的的重要思想基础。

2012年10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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