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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在中央文史馆举办的“当代中华诗词创作理论研讨会”上的发言  

2012-08-28 11:55:06|  分类: 信息交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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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兴有机会参加这样一次学术会议。我自己从事的是文学理论的教学与研究工作,对中国当代旧体诗词的了解不多,但很喜欢,也看过不少作品,也尝试着写一点。与大家的印象相同:中国当代旧体诗词的创作,确有日渐兴盛之势。各地成立了不少民间社团,热衷于此道者越来越多,一些专门性的网站特别热闹。仅就其活跃程度而言,甚至已呈现出压过白话诗的趋势。

这种状况表明,讲究格律,真正属于我们的国粹的旧体诗词,虽已有过久远的发展历程,虽曾遭到过五四新文学运动的毁灭性冲击,但因其更能体现汉语言文字符号的独特优势,更有利于表达民族性的情感意绪,不仅没有像陈独秀、胡适等人当年所主张的那样被彻底遗弃,反倒有可能焕发新的生机,有可能与白话诗并荣共存。“五四”以来,我们的白话新诗,无疑是取得了巨大成就的,曾造就了徐志摩、艾青、北岛等著名诗人,但与旧体诗词相比,白话新诗自有其难以克服的局限,这就是有诗而无歌,如之琳的名作《断章》,虽意境极为优美,却只是可看而不可诵,因而也就难以在社会上广为流传。从这个角度来看,旧体诗词创作的兴盛,或许将有助于中国新诗的反思,促进中国新诗的进一步发展。

更为值得深思的是,在当今旧体诗词的兴盛之势中,实际上隐含着当代中国人对优秀传统文化的依恋,以及对回归优秀传统文化的向往。我们知道,传统旧体诗词,不仅造就过我国古代文学的辉煌,也是维系中华民族心灵圣洁的重要精神家园。在我国历史上,我们会看到这样一种现象,越是诗文盛世,越会少些贪官污吏,重要原因之一或许便是:经由科举录用的官员,往往本身亦是诗人,如唐宋时代的杜甫、韩愈、柳宗元、白居易、范中淹、欧阳修、王安石、苏东坡、陆游、辛弃疾等等。这些诗人官员,正是缘其美好的诗意追求,在一定程度上纯净了他们的官场人格,使他们能够少些私欲,多些心忧天下的高尚。比如,我们很难想象,写过“三吏”、“三别”,“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的杜甫,会成为穷奢极欲、荒淫无耻的贪官。正是由此角度,我们可进一步看出传统诗词在中国历史上曾经产生的巨大文化功能。也正是由此角度,我们会意识到,旧体诗词在当代的兴盛,不只是一种文学现象,也是我们这个民族,面对道德溃败、人心不古的现实,正在积聚的坚毅不屈的重要抵抗力量,其中,或许隐含着伟大民族文化复兴的希望。

当然,我们也应清醒地认识到,旧体诗词,毕竟是一种完成式的文学样式,“时序交移,质文代变”(刘勰语),如何适应现代生活,如何在传统的基础上,有所突破,有所创新,如何在“旧瓶”中装出“新酒”,是旧体诗词能否真正再现辉煌的关键。而正是在这方面,我们的创作界,还缺少积极大胆的探索,都还显得比较拘泥。就具体作品来看,虽已不乏佳作,但整体影响,也还无法与新诗相比。有的诗人,虽已颇受推崇,但还很难说已经取得了多么了不起的成就。如已为许多人推崇为当代大家的聂绀弩,给我的印象是:率性有余,推敲不足。但目前的有些评论,却往往在不加分析地一味赞美。举个例子:聂先生在《给马飞天送饭》一诗中,这样刻画了一位女拖拉机手的形象:“车上姑娘和汗下,雨中芍药让人清。”且不说与“和汗下”相对的“让人清”牵强费解,句意亦经不起推敲:驾驶拖拉机是技术活而非体力活,且是在一个“风高能卷千重土”的月夜,“车上姑娘”怎么有可能“和汗下”呢?但著名学者舒芜给予的评价是:“这不仅是写她形象的美丽,而且写出了她在沉重的劳动中,仍然保持了人的美和尊严。”(《毁塔者的声音》)“驾驶拖拉机”如何能算得上“沉重的劳动”?“劳动”本身就是值得赞美的,不是屈辱,不是折磨,又如何扯得上“保持了人的美和尊严”?这样一类不切实际的推崇,尤其是出自舒芜这样的名家的溢美不实之论,对于中国当代诗词的进一步发展,实在是有害而无益的。

此外,作为常识,我们知道,优秀的文艺作品,必是作者内在生命冲动的产物。与之相关,艺术创作的成功,亦决非仅赖于某些技艺操作的训练,某些形式的表面模拟,而更赖于一种人生活法的选择。但在我国当代诗词创作界,有不少人,尚欠生命追求的真诚,写诗填词,不过是附庸风雅,或应景趋时,或别有他图。对于这些不良现象,我们更应保持清醒与警惕。

(附记:2012年8月20--21日,中央文史馆创办的中国诗词研究院,于哈尔滨举办了首届“当代中国诗词创作”理论研讨会,会议由中国诗词研究院副院长蔡世平先生主持,国务院参事室原党组成员、副主任陈鹤良与会致词。出席会议者有中央文史馆馆员白少帆、程毅中、赵仁珪先生及山东、上海、河南、安徽、重庆、吉林、湖北等省文史馆员十余人。此件系根据发言提纲整理修改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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