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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清明节故乡见闻  

2012-08-12 12:21:21|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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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家乡,清明节,是一个仅次于春节的重大传统节日,民间有“小厮(男孩)盼年,嫚姑子(女孩)盼寒”之说。“寒”指的即是“寒食节”,也就是现在的“清明节”。男孩盼年,大概是与放鞭炮有关;女孩盼寒,大概是因为在这个节日里,可以又一次穿戴一新,在春天里尽显自己的美丽。其实,不只是女孩,过完春节之后,男孩们、大人们,也都不时在数算着“清明节”的到来了,在期盼着再度过节时的幸福与快乐。

与一般的“节”不同,“清明节”前一天的下午,节日的气氛就已开始出现了:许多人家的院子里,会为孩子们吊起小秋千;人民公社化时代,生产队长会宣布放一天假,还会专门派人,动用集体资源,在村头的打谷场上,吊起一个很高的大秋千;傍晚时分,家家户户要上坟、添土、祭祖;有条件的人家,已在忙着炸油条,香味会飘溢在村庄的上空。

节日当天,一大早,人们就起来了。姑娘媳妇们忙着梳妆打扮,男人会赶在太阳出来之前,从外面折回松枝、柳条,插在门楣上,放在炕席上,据说是为了祛鬼避邪。早饭时,要吃煮鸡蛋,据说是为了“耽”去一年的不顺。早饭后,花枝招展的姑娘媳妇们,就到街上走动了,或踢毽子,或结伴前往打秋千。不怎么喜欢打秋千的小伙子们,则会聚在麦草垛边打扑克。吱呀吱呀的秋千声、围观者的喝彩声、打扑克的欢笑声,会回荡在习习的春风中,将节日的气氛推向高潮。

算来大约已有30多年没在故乡过“清明”了,一直渴望着能重温一下童年时代的“清明”记忆。今年,终于得暇于清明节前一天的晚上回到了故乡。一大早,我就起床了。晴空如洗,春风和煦,真正一派清明气象。但令我想不到的是:除了早上吃鸡蛋之外,既未见弟弟外出折回柏枝、柳条,亦未闻有吊秋千者。村街上,除了偶尔有小孩子跑过之外,竟很少看到人们的身影。我闹不清这原本是意趣昂然的清明佳节,何以在乡村竟亦会沦落至此。母亲告诉我:“现在的日子,比过去富裕了,节不节的,人们都不怎么当回事了。现在的人,都一门心思想着挣钱了,不少都外出打工了。搞计划生育,孩子也少了,不论什么节,都没过去那么热闹了。”

这天下午,于怅然失意中,我一个人来到了野外,沿东河堤漫游。站在河堤上,四处远眺时,周围的村庄,亦同样未见“秋千竟出垂杨里”的节日气氛。正兀自漫步时,忽惊起对面河滩上的几只野鸡,鸣叫着,斑斓着,飞向了远处。疑其有巢在,亦猜想说不定已经有小野鸡孵出。遂下了河滩,来到它们起飞的草丛,仔细寻察。寻来察去,结果是毫无所获。忽悟及,这乍暖还寒时候,恐还不该是野鸡们孵卵的季节。

回到村子时,已是傍晚时分。在日渐浓重的暮色中,我发现有不少院落大门紧锁,另有几家破败的院落中已长满了野草。在我童年的记忆中,这些熟悉的街巷房舍原本是人声熙攘的,尤其是在“清明”这样重大的传统节日里,而今,竟给人以蒲松龄笔下的“聊斋”世界的感觉。当我多少有点忐忑地潜行于幽暗之中时,忽然听到了一阵欢笑声,循声望去,只见在村后头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间,有几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在树间的小秋千上嬉戏。我大为惊喜:终于算是捕捉到传统清明节之气息了。我兴奋地走向那片小树林,我期待着马上出现的一幕是:唐人贺知章曾在《回乡偶书》中写及的:“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但又一次令我大失所望了,出现在我面前的竟是:“儿童相见不敢识,慌忙逃避无踪影”。见我走近,那几个男孩仿佛看见了恶魔一般,惊叫了几声,急急地扯开绳子跑远了。我深为惊吓了孩子们而自责,亦甚觉悲哀与难堪。我不清楚,何以当今中国农村的孩子,会对一位陌生人有着如此的畏惧与警惕。

望着几个孩子远逃的背影,我呆立了片刻,便闷闷不乐地离开了那片小树林。此时,明月已上林稍,田野已亮如白昼,而村庄则益显沉寂。只偶闻墙根的草丛中有虫鸣响起,循声探之,近即不语,疑乃先行觉醒于春天之蝼蛄也。

    

                            2012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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