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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人的“吃文化”  

2012-06-18 23:31:35|  分类: 文化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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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吃”也算一种文化,中国人的创造大概要推世界之最。

    清人李渔在《闲情偶寄》中,曾专门列有《饮馔部》一卷,详细讲述了关于数十种动植物的花样繁多的“吃术”,其中特别提到一种烧制鹅掌的方法:杀鹅之前,先将沸油浇于鹅掌,“鹅痛欲绝,则纵之池中,任其跳跃。已而复擒复纵,炮瀹如初。”这样折腾四次之后,烧制出来的鹅掌,厚可径寸,丰美甘甜。其方法之残酷,令人惊心动魄;其发明者之“聪明”,叫人“叹服”:也不知费了多少脑子,做过多少次试验,才有了这样一种“吃文化”的创造。

    而正是在这样一种“吃文化”的发扬光大方面,我们可以说是无愧于古人的。

    在“吃源”的开辟方面,当今的中国人可谓已达“无所不吃”的地步。天上飞的,地下爬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均可化为口中之物。美丽漂亮的孔雀,本应在公园里向游人展示优美的舞姿,竟也被公然置于酒店门口的囚笼中,在凄惨地等待着食客的点杀;“穿山甲”之类国家明令保护的动物,只要想吃,就有地方敢开杀戒。

    在吃的奢侈方面,大概也已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水平。据有关方面统计,在当今中国,一年仅公款吃喝的费用就高达数千亿元人民币。在一座普通县城的酒店中,就有开价上万元的豪华宴席;高达十几万元一桌的宴席也已不算罕见。读者或许记得,《红楼梦》中,在豪门贵族贾府的酒宴上,“一两银子一只的鸽子蛋”,曾令刘姥姥惊诧不已。刘姥姥自然无从得知,在当今中国,贾府这样的盛宴已属平常,在许多酒店里,在比较一般的宴席上,一只比鸭蛋大不了多少的闸蟹,开价即达80多元。而这样的吃喝消费,显然并不标志着普通中国人生活水平的提高,须知,仅这样一只蟹子的费用,大概就需要一个农民种一亩麦子的纯收入。

    在吃的勇敢方面,鲁迅曾夸赞过历史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比比当今,那又算得了什么?毒蛇、蝎子之类,大概要比螃蟹可怕得多、丑陋得多,不是早已上了中国人的餐桌?甚至连蛆虫,也已开始进入中国人“吃文化”的视野,不知何处高人,且已为之取了一个很“文化”的名字──“肉芽”。照这样的发展趋势,估计用不了多久,苍蝇、臭虫、跳蚤之类,大概都有可能成为人们的盘中佳肴,甚至有可能出现专门的养殖基地,从而推动我们“吃文化”的进一步发展。

    在吃的酷烈与凶残方面,古人的沸油浇于鹅掌之类算什么,与今人的“活吃猴脑”、“活剥驴肉”相比,也该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面对越来越繁荣、越来越发达的“吃文化”,叫人怀疑,中国的科技落后、教育落后、经济落后,重要原因之一大概是:我们的许多智慧,都用到吃上面了。

“吃”,当然是一种文化;中国的“吃文化”中,也确有许多值得珍视的宝藏。但在当今的现实生活中,在那大大小小的酒店里,在那灯红酒绿的餐桌上,由于许多人吃欲之越来越膨胀,吃相之越来越凶残,以及许多吃资之来历不明,吃之中夹杂着的邪恶与黑幕,这“吃”,在很多时候,也就不再是什么文化,而是伴随着野蛮、愚昧与堕落了。

                          (旧文,草于上世纪9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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