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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杨黎红《卡尔维诺小说诗学》序  

2012-04-09 20:24:28|  分类: 文朋师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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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塔洛·卡尔维诺,是享有很高世界声誉的一位意大利当代作家,不仅小说写得奇幻多姿,玄妙迷人,在理论方面也卓有建树。 我们仅由他那本不足7万字(据汉译本)的《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就可以见出,他对文学,特别是对小说这一文学样态有着怎样与众不同的理解与追求;仅由他 在这本小册子的“英译本前言”中所说的“我对于文学的前途是有信心的,因为我知道世界上存在着只有文学才能以其特殊手段给予我们的感受”就可以窥知,他是如何期重文学的特有价值,并对文学的未来持有怎样乐观的信念。他的小说,在很大程度上,是实践他的文学追求、文学理想的产物。如此一来,这位意大利作家之于世界文学的贡献,就不只是小说创作了,而同时亦在于其富有启迪性的理论见解。

早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随着对外开放的时代大潮,卡尔维诺的影响就已波及我国,就已引起了我国文学界的强烈兴趣。不少作家,如王小波、残雪、阿城等都对其推崇备至,都从中汲取过创作营养。多年以来,其作品的各种译本,一直在不断出版;相关研究,也早已颇具声势。但迄今为至,在中外学术界,关于这位作家的文学思想,尚乏专门性的探讨。鉴于此,有着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硕士专业背景的杨黎红,在攻读山东师范大学文艺学博士学位期间,选取了《论卡尔维诺小说诗学》作为论文题目,预开题时,即得到了导师组教授们的一致赞同。认为这一论题,不论在卡尔维诺研究领域,还是在当代文学理论探讨方面,都是有重要学术价值的。这部著作,就是作者在通过答辩的博士论文基础上进一步加工修改而成的。作为指导教师,我感到作者在写作过程中,是扎扎实实下了功夫的,取的成果是值得充分肯定的。

在涉及小说创作的言论中,卡尔维诺提出的诸如“开放型百科全书式小说”、 “晶体模式”、“轻度写作”等理论范畴,的确令人耳目一新。但卡尔维诺毕竟不是专业性的理论家,在论及这类范畴时,往往语焉不详,迷离莫测,直觉式的感悟多,理论性的辨析少。他的不少具体主张,陡然看来,也常常给人不无自相矛盾之感。如,他既反对文学的严肃与沉重,力倡文学的轻逸与游戏特征,但又坚守知识分子的人文立场,重视文学的使命感,重视文学之于人生的价值与意义;他一方面要求作者抛弃个性,同时又高度重视作者在创作过程中的主动性;他既强调文学语言的精确性,但又强调读者积极的参与性阅读。所有这些,都增加了我们理解卡尔维诺小说诗学的困难。令人欣慰的是,杨黎红能够在精心研读卡尔维诺的随笔、访谈录、讲稿及其他理论文章的基础上,并紧密结合小说的个案分析,对其理论范畴的内涵进行了深入剖析;能够透过其纷乱的思绪,把握到内在机理,从而条理清晰地勾勒出了具有一定体系性的卡尔维诺的小说诗学观。

作者是将卡尔维诺在《未来千年文学备忘录》提出的“应该是认识的工具,更应该成为客观世界中各种人物、各种事件的关系网”的“开放型的百科全书”式小说作为切入点展开论述的。作者认为,卡尔维诺是在精心考察加达、穆西尔、福楼拜、普鲁斯特等许多前辈作家作品基础上提出“开放型的百科全书”式小说这一理论范畴的,这一理论范畴,实际上也是作家为自己设定的宏伟创作目标。另如“晶体模式”、“轻度写作”之类范畴,以及作家对童话思维、多元叙述、读者参与式阅读的重视,均是这一核心范畴的延伸,是与其创作目标相统一的。卡尔维诺所推崇并用之于创作实践的“晶体模式”,指的是一种与传统小说的主线霸权式结构不同,由各自平等独立的许多小文本按一定规则组合为一体的结构模式。显然,只有这样的“晶体结构”模式,才能实现“开放型的百科全书”小说目标。卡尔维诺认为,现实世界本已沉重,文学不应让人回归现实的沉重,而是要以轻逸的写作视角,通过重构现实,使沉重庞大的世界轻化。只有如此,才能引人自由遐思,才能使小说具有“开放型的百科全书”特征,才能使文学具有独到的价值。而这样一种重构现实的“晶体结构”的轻逸作品,写作过程中的思维必须是超常的,是与童话思维相通的;其叙述方式不应是单一的,而应是多元的。面对这样的小说,读者当然也只有以敏锐的思考、积极的参与,才能洞悉其中的奥妙。作者就是这样,以“开放型的百科全书”式小说为轴心范畴,按照文体结构、写作策略、思维特征、叙述方式、阅读特征这一文学作品生成与传播的自然过程,经由对卡尔维诺相关论述的阐释与发掘,将其富有说服力地整合为一逻辑系统的。

值得特别提及的是,作者是从宇宙视野的理论高度,对卡尔维诺的小说诗学进行价值评判的。作者认为,面对20世纪以来人类精神颓败的困境,与泛滥于西方的虚无主义思潮不同,卡尔维诺没有陷入哀怨与绝望、迷惘与孤独,而是以积极乐观的精神,力图以超自我、超时代、超种族、超国度的文化眼光与宇宙视野,通过文学创作,重新审视与建构人与人、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努力探索人类的诗意栖居之路。与之相关,卡尔维诺小说诗学的立足点也不同于一般人所重视的审美功能,而是他一直坚信不移的“文学是一种知识追求”。他所说的“知识追求”,当然不同于对现实世界的简单认知,而是指有着无限阐释可能性的对宇宙的认知。因此,他所主张的“晶体模式”实乃“宇宙模式”,他所重视的“开放型的百科全书式”小说,是一种打破了学科壁垒,拒绝独断阐释,冲破作者独裁,能够以宇宙自身的丰富多彩示人的小说。在卡尔维诺看来,这样一种富有宇宙内涵的小说,无疑才更具现代意义,才更有利于人性的自由与解放。作者的这类分析与判断,不仅有助于读者加深对卡尔维诺小说奥妙的理解,对于中国当代文学境界的提高,也将会提供有益的启迪。

关于卡尔维诺小说诗学的研究,问题当然还有很多,诸如卡尔维诺与后现代文化背景的关系,与当代生态美学的关系,与中国当代文学的关系等等。这些问题,作者虽已均有论及,但也还有待于更为深入的探讨。相信作者凭依已有的学术积累与勇于探索的精神,会在这部著作的基础上进一步下功夫,不断取得新的学术成就。

 

 

                        2008年7月12日

                      于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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