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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我上者灿烂星空 道德律令在我心中

 
 
 

日志

 
 

故乡的池塘  

2012-04-02 09:15:20|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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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塘,是村庄的眼睛。

    春天是温柔的,夏天是灼热的,秋天是澄沏的,冬天是亮洁的。

    没有池塘的村庄,是冷漠的、干瘪的、枯燥的,是缺乏神采与光泽、生机与活力的。没有池塘的村庄,看上去甚至是不像村庄的。

    水是生命之源。在中国的北方,湖泊不多,河流稀少,因而傍池造屋,临塘而居,也就成了人们倾心向往的生态选择。村庄与池塘之间,近乎本原性的联系,也就这样地确定了,形成了。

    在我们那一带,池塘不叫池塘,而叫“湾”。在我们的小村庄里,有三个湾,缘其所处方位,一个叫南大湾,一个叫西大湾;另有一个,不知依据了什么,村里人称之为“小土湾”。

 

                             南大湾

 

    南大湾,是我们村子里最古老的湾,没人能说清它的由来。在我的记忆中,湾里水草繁茂,鱼虾游弋。水草主要有苲菜、蒲苇、荷花之类。鱼类主要有鲫鱼、鲢鱼、黑鱼、鲶鱼、蟮鱼、泥鳅等等。还有一种鼓着眼泡,好像永远长不大的小鱼,村里人称之为“四大眼子”。虾类只有一种,大概是缘其休型的小巧,村里人谓之“米虾”。

    阳春三月,大湾西部的水面上钻出了蒲苇鲜嫩的绿芽,仿佛一夜之间,星星点点的荷花叶子,也开始浮现了,黑云状的蝌蚪群,也在水边漂动了,叫人感到,春天的生机,尽显于这一片池塘之中了。盛夏时节,蒲影戏水,苇墙耸立。绽开的荷花,或箕踞于叶面,或袅娜于空中;含羞的蓓蕾,或潜隐于叶下,或扶摇于花间。水鸟在茂密的苇丛中筑了巢,青蛙们在荷丛中跳来跳去。在这乡间池塘的大舞台上,角色们尽情尽性了,戏剧的高潮迭起了。另有来自幕后的消息,又为这夏天的剧情平添了更多诱人的想象与韵味:夜深人静的时候,大湾深处常常传出很响的“扑弄”声,有经验的老人们说,那是一条有年岁的黑鱼王在显威。也有不少人证实,曾经亲眼看见过这条偶尔游到浅水中晒太阳的鱼王,估计有一米多长,至少有几十斤重,嘴巴上已经长满了很粗很长的须。金秋降临,蒲苇收割,荷叶渐枯,花褪残红,由喧闹而至静寂的大湾,多少令人怅惘,但其满目的剔透与澄明,却又不乏涤人心性的超迈与练达。隆冬到来,水面上结了很厚的冰,大湾便成了孩子们的乐园。胆小的孩子们在岸边抽转着用木头削成的陀螺,胆大的孩子们则踩着自制的滑冰船,在湾中间飞来飞去。枯寂的乡间的冬天,正是因了大湾的存在,而依然散射出生命的激情。

    南大湾的东面,是村里人于解放前挖掘的用来护村的围子沟,围子沟与村外的另一条水沟相接,直通村东不远的红秀河。南大湾与围子沟之间,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流水清沏,常年不断,小鱼小虾们不时顺溪东渡,入河北下。这道流水潺潺的小溪,也是我童年记忆中村庄里最为美丽的景观之一。

    南大湾距我家最近,受惠也就最多。有一年,弟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招数,夜深人静的时候,将一只放进肉骨头,用做成漏斗状的纱网封住口的桶沉进水底,第二天一大早,悄悄取出水桶,大半桶鱼便提回家了。有几年,我家的庭院里种了黄瓜、韭菜之类,每天傍晚,我都要打来湾里的水,将它们浇灌一遍。与清冽的井水不同,湾水中饱含有机质,营养丰富,瓜果菜蔬们也就长得格外繁茂。

    与人相同,水湾好像也有自己莫测的命运,荣衰之期,殊难预料。

    在“文革”时期的学大寨运动中,上级特别强调积肥,湾泥曾被视为上等肥料。于是,有一年冬天,村干部们终于下定决心,要干出前人从未干过的事业,要弄干自古从未见过底的大湾,以便挖出塘泥。社员们在大湾东崖筑起了一道堤堰,轮番上阵,昼夜不息,将水攉向了东边的围子沟。那是激动人心的两天两夜,男女老少们围聚在大湾四周,等待着看一看湾里的秘密。水越来越少了,鱼们的身影越来越明显了,扑弄弄地向着湾中心的深水处集中。水终于干了,在浅泥中挣扎的鱼们、虾们,被捉进了一只只桶中。令人失望的是,人们没有发现那条黑鱼王,最大的几条黑鱼也不过三四斤重,再就是几十条巴掌大小的“黑鱼橛子”了。有经验的老人说,年岁多的老鱼早已成了精了,预知大事不好,几天前就腾空驾云飞走了,哪里会叫人逮住呢!

    水干鱼净之后,塘泥被挖出来了,蒲苇、荷花的根茎,也被锋利的铁锨铲断,连同於泥,一团一团地被抛到了岸上。小村庄到底是闭塞,那时候,竟没有一个人知道荷花那肥嫩的根茎叫作“藕”,可以做菜吃,竟任凭在污泥中由白变黑,由黑而烂作肥料了。那一条条一米多长的鳝鱼,也没人知道是上好的鱼品,大多成了孩子们戏耍的玩物,或饱了猫们狗们的口腹。

    挖过於泥之后的湾中,泉源很旺,不久又清水荡漾了。但在清沏见底的水中,鱼虾们少了,蒲苇、荷花之类,也由于连根铲除,无法再生了。从此,我们村里的南大湾,终于失去了历史上有过的姿色与风采。

    更为不幸的是,近十几年来,由于北方持续干旱,地下水位不断下降,几乎每年,南大湾都有很长一段时间裸露出硬邦邦的底部,像一个生命之火已经燃尽的老人,凄绝地面对着渺茫的天空。且大湾的四周在不断於积,即使到了雨季,也没有多少储水能力了。有时回到家乡,望着已经如此枯寂的南大湾,总禁不住生出这样的慨叹:与我们这一代人的童年相比,如今村里的孩子们,生活固然是更富足了,但他们又是很不幸的,他们的童年记忆中已不可能有鱼虾嬉戏的池塘,不可能有蒲苇在水波中摇曳的倩影了。由此而导致的心灵缺失,是用别的什么办法可以弥补的吗?

    且不时生出这样的梦想:什么时候能够发一笔横财,如果发了财,我要干的第一件事是:整修一下村里的这个南大湾,设法从别的什么地方引些水来,重新种上些荷花,养上些鱼虾之类。在我心目中,不论是过去常说的“社会主义新农村”,还是如今人们所向往的“现代化新农村”,一个比较重要的条件是:村庄里总该有几处荷花飘香、鱼虾游弋,给人生命愉悦与灵性向往的池塘。

 

                              西大湾

 

    西大湾,位居村子的西北角,是我们村里最大的湾,大约有三四亩地的面积。但水位较浅,除了南端不大的一片深水区之外,大多地方深不过半米。在大面积的浅水区,长满了茂盛的芦苇,看上去,很像是电影《沙家浜》中的芦苇荡。故而这西大湾,又被称之为“大苇湾”。

    大苇湾的迷人之处在于:春天,几乎在谁也不经意之间,一大片顶着水珠的绿芽,便齐刷刷地钻出了水面,然后又笔直地钻向空中了。仿佛不过几天的时光,便有半人多高了。那绿油油的生命力,那一株株挺拨的身影,令村里的男女老少心神为之抖擞,令整个的村庄为之亢奋。秋天,那似雪的芦花,随风漂荡,与邻近田野里火红的高梁,金黄的谷子,交相辉映,联合涂抹出丰收的喜悦。

    最迷恋大苇湾的,当然还是村里的孩子们。

    由于水浅,很容易便可以偷折到一支苇茎,孩子们便常常跑来,躲进苇丛,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截下苇管,削成斜口,插上用苇叶做成的“舌簧”,一支支长长短短的苇笛就做成了。然后便比着劲儿,得意洋洋地吹起来。那些发自孩子们肺腑的、随心所欲的笛声,虽然不成曲调,但却以其特有的生命气息与泥土味儿,滋润着乡下人的心田。

    盛夏时节,浓密的苇丛中,有成群结队的水鸟飞进飞出,这自然唤起了孩子们的好奇心,激起了孩子们的探险欲。于是,便常见他们三俩结伙,小心翼翼地下了水,拨开苇丛,向深处钻去。他们虽然常常是无功而返,却又总是乐此不疲。尤其是在阳光特别炙热的午间,当大人们在村头的树荫下鼾睡的时候,在苇湾的四周,你总会看到有赤身裸体的孩子们在悄悄地谋划着什么。

    大苇湾,对我们小村庄的经济文化贡献也是巨大的。

    由于大苇湾提供了充足的原料,冬天到来之后,生产队里便挖成了地窨子,开始了编织苇笠的副业。在深冬的夜晚,在静悄悄的乡间地窨子里,在煤油灯的昏黄的光影中,特别是在外面呼啸着北风,飘落着雪花的时候,常常是最适宜于讲述妖魔鬼怪之类故事的,于是,伴随着翻飞的蔑刀与舞动的苇眉儿,从那些长者的口中,可以听到神鬼狐怪之类的故事了。讲的人绘声绘色,听的人毛骨悚然。那时候,上学的孩子们好像没什么家庭作业,不知什么时候,也挤进地窨子里偷听来了。夜半收工时分,那些本来胆小而又听多了鬼怪故事的姑娘们,往往不得不由小伙子们护送回家。乡间的小伙子们胆大,他们是不怕什么鬼怪的,甚至于还很希望夜色中能够碰上个狐狸精什么的,所以,他们总是一直眼巴巴地瞅着姑娘们关上自己的院门,才慢慢腾腾地踏着朦胧的月色独自回到自己的家中。

    当年的我,也曾是那些偷过芦苇,做过苇笛,钻进苇丛中探过险,并在地窨子里迷恋过鬼怪故事的孩子们中的一个。我的一些童年时代的美好时光,就是在夏季的苇湾里与冬夜的地窨子里度过的。现在想来,我对于文学的兴趣,很大程度上也是在乡间的地窨子里萌芽的。故而每次回到故乡,我总要抽出时间,去探寻一下村子里当年挖过地窨子的地方,于回忆中重温一番与鬼怪故事相伴的我的童年时代的生活;总要跑去西大湾看一眼,看一眼我这童年时代的生命的港湾,尽管,由于水源枯竭,如今的西大湾,同我家前面的南大湾一样,连芦苇根儿也难以寻得见了。

 

                            小土湾

 

    在我们村子里的“湾族”中,小土湾的面积最小,只不过半个蓝球场那么大;湾龄也最短,据老人们说,也就不过七八十年的历史,是居住在湾北面的几户人家前来落脚时建房挖土而成的,“小土湾”的名称大概便是由此而来的。但这个小土湾,却水深崖陡,离岸很近,就是几米多的深水区。这样的湾,对于不会水的孩子是很危险的。

    对于小土湾隐藏的危险,我曾经有过刻骨铭心的体验。那是一个夏天的雨后,记不清自己一个人到湾边干什么了,一不小心,滑进了水中。本想挣扎着爬上岸,却仿佛有一股力量向里扯,还没来得及呼救,水已没顶。当时的念头只有两个字:完了。想不到,手忙脚乱之中,竟抓到了一条树根,呛了几口水之后,终于爬了上来。这一次可怕的遭遇,使我一度对小土湾充满了仇恨与恐惧的情绪,直到后来学会了游泳,小土湾才又变得亲切了。

    小土湾的另一个特点是,青蛙多,叫得也最响。雨过天晴的时候,常见水面上露出一大片青蛙的小脑袋,密密麻麻的,花花绿绿的,好像是在搞什么聚会。夏天的夜里,其它地方的青蛙都已歇息了,小土湾里的青蛙仍在奋力地叫个不停,绵远而悠长,在村庄的上空回荡。

    这样的蛙群,这样的蛙鸣,曾经深深地震撼了我,以致于后来每当想到青蛙,脑子里最先闪现出的总是这个小土湾里的蛙们。女儿小时候,我曾给她编了个小青蛙勤奋学习的故事,当时活跃于脑海中的就是这个小土湾里的蛙群中的一只。为了让女儿相信,我曾故意用歪歪扭扭的字体,模拟了一封小青蛙写给女儿的信。小青蛙说,她的名字叫丽丽,很想和女儿交朋友,希望经常交流学习经验。并且谈到曾经看见过回老家时的女儿,夸奖了一番女儿的聪明与漂亮等等。当时,在信封上假造的小青蛙的通讯地址,也正是故乡的这个小土湾。那时,女儿刚上一年级,还是一个不太容易区分现实与童话的年龄,竟信以为真,让妈妈帮忙写了一封回信,这信当然无法寄出,至今还收藏在我的抽屉里,信的全文如下:

 

    小青蛙丽丽:

        你好!你的来信收到了,很愿意和你交朋友,也很愿意和你的小伙伴们交朋友,在此,我很感谢你对我的表扬。很遗憾,去年暑假回老家的时候,没能    看到你,我想你一定很可爱,很聪明,很勤劳吧?小青蛙,你喜欢上学吗?你上    课的时候也和我一样好做小动作吗?这个毛病可不好,我们一定要改正。让我    们在学习上来个比赛好吗?看谁上课最遵守纪律,谁学习最好。就写到这儿吧,    希望你能常给我写信。

 

                                          你的小朋友杨舒

 

    那年夏天,我们又一次回老家的时候,一进村,女儿便急不可耐地要我们带她去和小青蛙见面。我们带着女儿,来到小土湾的边上,告诉女儿,小青蛙丽丽就住在里边。女儿高兴地站在湾崖上大声喊叫:“小青蛙丽丽,我看你来了!小青蛙丽丽,我看你来了!”连喊了几声之后,见池塘中没什么动静,女儿有点着急地说:“小青蛙怎么不跟我说话呢?小青蛙怎么不跟我说话呢?”我不忍心打破孩子心目中美妙的童话世界,只好继续骗她说:“小青蛙肯定到外地旅游去了,我们回家之前,没有来得及写信告诉它,它不知道我们回来。要是它知道的话,肯定会在这儿等我们的。”

    多年之后,长大了的女儿,每当回想起当年这场美丽的骗局,总会为自己小时候的“傻气”而感到好笑。但在父母的心目中,没有“傻气”的孩子还是孩子吗?这“傻气”不正是孩子的纯真可爱之处吗?

与村子里的其它池塘一样,如今的小土湾也早已干涸。但因这儿曾经有过喧闹的蛙群,曾经爆发出一阵阵令人神往的蛙鸣,曾经为女儿提供过一个迷人的童话背景,在我的心灵深处,这小土湾,也永远是美丽的湾。

 

(曾发表于《山东文学》2002年第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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