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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我上者灿烂星空 道德律令在我心中

 
 
 

日志

 
 

成元叔  

2012-03-14 00:37:28|  分类: 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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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竟是这么脆弱,一年不见,正值壮年,生龙活虎般的成元叔,竟变成这个样子了:瘦瘪了的身躯,像个扎得不怎么周正的风筝架子。脸色焦黄,眼球干燥。走起路来,抬起左脚,右腿便见有些抖动。

  我正坐在大门口陪母亲说话,成元叔从那边走过来了。他看见我,苦涩又有几分凄惨地笑了笑:“多咱回来的?”我连忙起身让坐,成元叔吃力地摆摆手说:“不了,不了,回头我再来,我先回家吃药去。”说完,就歪扭着身子走了。

  望着成元叔的背影,母亲低声告诉我:“你成元叔得的是绝症,晚期了,他自己还不知道呢。”我心里一阵酸楚。

  回城不几天,有消息传来:成元叔死了。

  算起来,成元叔和我父亲是五服上的兄弟。住老房子时,我们两家是斜对门的邻居,共走一条窄窄的半截胡同。

  成元叔从小丧母,父亲也很早就被“还乡团”害死了。一九四六年,我这位本家二爷爷,当了八路军的村长。一天中午,下地归来时,从高梁地里突然窜出几条汉子,把他绑走了。当天夜里,成元叔家的院子里,有人扔进一只用蓖麻叶包着的耳朵,附一张纸条:×日×时送钱××元到××地,过时撕票。成元叔年幼,另一个哥哥成山叔,也比他大不了几岁。兄弟二人断定是父亲的耳朵,便拿着纸条,四处哀求,却终于没有凑起那笔钱,我那位二爷爷就再也没有回来。

  多少年后,我爷爷提起这段往事时,说,那时候,户门里砸锅卖铁,也能凑够那笔钱。可就是送上钱,人也肯定没救了。

  二爷爷出事后,成元叔与哥哥成山叔相依为命,一直到三十多了,都还没有娶上媳妇。终于,有一天,一个媒婆领着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来了,是给老大介绍的。相亲之后,这个女人提出:愿意嫁给老二,不愿跟老大。成山叔跟弟弟商量道:“同意了吧,成一个算一个,缝缝补补,好歹家里有个女人了。以后,说不定连这样的回头也找不上了。”成元叔同意了,于是,这个女人,也就成了我本家的一位婶婶。

  成元叔识些字,爱看书,也喜欢写一写。村子里还有两位毕业回乡的初中生,他们都有当“农民作家”的梦想,劳动之余,下雨阴天,常聚在一起说说啦啦,写写村里的好人好事,商量着编个小戏,写个小说什么的,形成村子里的一个“才子小集团”。成元叔水平差,但很用功,后来,居然在当时《昌潍大众》报的边边角角上发表过几篇一、二百字的豆腐块。成元叔多次从箱子里翻出来让我看过,记得有一篇表扬的是当时的村支书杨宗川的老婆给五包户做鞋的事。豆腐块底下的括号里,真切地印着“杨成元”三个字。当时真把我惊呆了,成元叔是个“作家”,成元叔真不是个简单人物。成元叔的神圣形象,从此也就深深地树立在我脑子里了。我后来走上文学这条路,不能不说与成元叔当初的影响有关 。

    大概和那几篇豆腐块文章有关,后来,成元叔当上了村里的夜校教师。有时候,公办邹老师有事,他也常被请来给我们小学一、二年级上几堂课。我不记得他给我们上课的情况了,只记得电影《小兵张嘎》的故事,最早就是他在课堂上讲给我们听的。

  由于近邻,又是本家,成元叔常来我家玩。赶上人多,特别有几位嫂子在场时,他这位小叔子显得特别活跃,喜欢跟嫂子们开一些“捏着一边”“磨炕沿”之类不三不四的玩笑。我当时不懂,也常常会跟着傻笑。

  作为邻居,我们两家,也有过明争暗斗的时候。成元叔后来改门向东,面临大街了,大概是相信了什么风水先生的提议。那半截胡同,也就只有我们一家走动了。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见成元叔正在胡同里靠近他的院墙边栽树,我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一进门,就见母亲气得满脸彤红,正在嘟哝:“光有自己没有人。胡同本来就回不过扁担,那些树一长大,我们还怎么走?”我觉得母亲说得有理,就说:“跟他说开,不让栽不就行了吗?”“还用说,又不是三生日两岁,不懂事。你要说,说不定要吵起来。栽在他墙根,他还会说他占理呢。我想好了,我有办法治他。”一会儿,父亲回来了。母亲一边拾掇饭,一边跟父亲说:“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出去把那些树捏根往上提提,叫它一棵也活不了,叫他栽。”父亲是个老实人,一声没吭。那天夜里,我不知父亲是否按母亲的话做了,反正到第二年春天,成元叔栽下的那一排小树,一个芽儿也没发。这以后,成元叔也就再也没有在胡同里栽过树。再后来,成元叔去村边的一片空地上盖了新房,我们家也搬到村前的新房里了,我们两家做邻居的日子也就结束了。

  如今,成元叔走了,撇下了我那位“回头”婶子和三个孩子,还有那位已年过五十,仍还打着光棍的哥哥成山叔。村里有好心人提议:让成山叔和我那婶子搭伙算了,听说成山叔不同意,说反正弟媳妇待他一直不错,这样过下去就是了。他也这把岁数了,别再给孩子们脸上添难看。与成元叔不同,成山叔沉默寡言。但他内心痛苦可知。自从成元叔死后,他是逢酒必醉,逢醉必大哭一场。

  关于成元叔的死因,据我本家一位当医生的叔叔说,是癌症无疑。但村里人却有另外一些说法。

  一、问题出在成元叔原来的老宅子上。据老辈里人讲,那房子底下,有一口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深井。盖房子时,应该填平。但当时尽管掘地三尺,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屋下有漏,人财肯定不旺。

  二、与成元叔院墙东面那棵老槐树有关。那棵老槐树约有三搂粗,树干虽已中空,但却枝繁叶茂,据说已有三、四百年的历史,是杨家先人当初立村时栽下的,是杨门一族的象征。传说有一条海碗粗、扁担长的巨蛇曾盘居树洞,经常于黎明时分,化作一只美丽雄鸡,立于树巅唱鸣。村里的老人们,常常指名道姓、言之凿凿地声称:谁谁是曾亲眼看见过那只冠如朝阳、光芒四射的美丽雄鸡的。这棵老槐树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初一十五,族人们常常来树下焚香烧纸,祭奠一番的。据说,每有一枝杈掉落,杨门中必有一人死去。成元叔当初建造老宅子时,因施工不小心,曾碰掉老槐树的一条枝杈,当时就曾有人预言:这家人必将恶运临头。此事虽已过去了几十年,但成元叔死后,这番旧话自然又被人们翻出来了。

  三、与成元叔家新房子宅基有关。那新房基底下,有一座无主野坟。这倒确是事实。记得小时候割草时,曾和胆大的小伙伴们一起来这野坟上玩过。当时,坟头草盛,左侧有一洞穴,光线好时,可以窥见里边有一个灰白色的骷髅。“文革”破“四旧”时,这坟头才被夷平了。但凭记忆,我敢说,成元叔家的新房,正是座落在这野坟的上面。听说,当初建造新房时,成元和成山叔是知道的,但因宅基地是由村里统一规划,顺序排定,不得随意变动的。再说,成元叔到底是有点文化的人,大概也是不相信什么“孤坟野鬼”之类迷信的。

  成元叔死了。听说,关于他的死因,村里人很是热闹地讨论过一阵子。但很快,也就没人再提及了。

                                      (载《时代文学》1996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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