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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太爷与《太上感应篇》  

2011-10-16 16:47:55|  分类: 文化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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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太爷是茅盾《子夜》中的人物,是那位精明强干的民族资本家吴荪甫的父亲。作为一位与资本主义现代文明格格不入的老朽人物,刚一出场,作者就让他死掉了,但此人却给读者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半身不遂,脾气古怪,甚至不愿睁眼看一看儿子正在大显身手的十里洋场,唯一念念不忘的是随身携带的一部自己亲手抄录的《太上感应篇》。由作者的情感倾向及其对人物命运的安排,令读者想到的是:在30年代的中国,以吴老太爷及《太上感应篇》为象征的某些传统文化,已经背离现代文明,除了让其从速朽亡之外,实在是已毫无可取之处了。如果仅从文化评判的立场来看,这恐怕是需要重新审视的。至少,吴老太爷所珍重的那部《太上感应篇》,就不纯然一无是处。

    这部产生于宋代的道教典籍,虽然篇幅不长,全文只区区1274个字,在民间却影响颇大,素有“古今第一善书”之称。细读此书,深感其中虽不无“忠君”、反对“违逆上命”之类封建意识,以及力诫“堕胎”之类有违当今计划生育国策的主张,但若剔除其糟粕,至今看来,仍不失为一部很有现代意义的文化典籍。特别是其中“祸福无门,惟人自召”的主旨,实在是我国古人关于人生智慧的高妙总结。

    在这部典籍中,作者一气开列了160余项人间恶行(几可堪称“恶行大全”)。其中,除了“杀人取财”、“纵暴杀伤”之类常规“恶行”之外,有三方面特别切中我们的时弊。一是滥事杀伐,如“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及“非礼烹宰”、“无辜杀龟打蛇”、“用药杀树”、“春月燎猎”等等。作者呼吁,为人要“积德累功,慈心于物”,“昆虫草木,犹不可伤”。而在我们的现实生活中,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赶尽杀绝、肆意烹宰的现象不是已随处可见吗?为了眼前利益而破坏生态,滥伐滥捕的现象不是时有所闻吗?二是“以恶易好”、“秽食喂人”、“以伪杂真,采取奸利”等等。这类有昧良心的“恶行”,不是也已发展到触目惊心的程度了吗?不唯“达芬奇家具”、“三聚氰胺超标奶粉”、“地沟油”之类假冒伪劣产品难以禁绝,有人甚至丧尽天良,竟将工业酒精用之于勾兑白酒,为个人发财而害人性命。三是“沽买虚誉”、“虐下取功,谄上希旨”、“赏及无义”、“弃法受赂”等等。在这方面,诸如假论文、假学历、假科研成果、假奖项,以及本是劣迹斑斑之徒而成为“先进典型”、“政协委员”、“人大代表”之类事例,不是屡屡可见之于我们的报端吗?为了谋求升迁,显示政绩,不顾事实,虚报浮夸,欺上瞒下,不正是当今某些官员的惯伎吗?因无视国法,贪污受贿而遭到惩办的官员不是在层出不穷吗?

    在这部典籍的开篇,作者警诫世人:天地间有司过之神,天空中有三台北斗之神,人自身有三尸之神,它们分工负责,在冥冥中“录人罪恶,夺其纪算”,“算尽则死”。作者所说的“司过之神”之类,当然亦属封建迷信,但劣迹恶行必致报应,则是人间铁律。只是这报应不是来自鬼神,而是来自自然法则、人间公理、社会正义等等。如今的生态恶化,环境污染,不正是滥事杀伐之报吗?造假贩假,图财害命,贪污受贿之徒,每每被绳之以法,不正是背离人间公理、社会正义之报吗?固然,我们当今现实生活中的诸般恶迹劣行,与转型期的某些客观因素有关,但从根本上来说,还是“惟人自召”!人,只有自省自律,方能安生顺命。

    人生世事是复杂的,文化更不易简单地以“新”与“旧”判其是非。茅盾笔下的那位吴老太爷,之所以珍视那部《太上感应篇》,或许正是因其意识到了灯红酒绿、物欲泛滥的现代文明正在加速人性的堕落。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来看,在那具被作者称为“古老僵尸”的枯寂的心灵深处,固守的或许不只是腐朽,其中分明亦闪烁着值得珍视的拯救人性堕落的希望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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