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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去也是月,回也是月----读何植三的诗集《农家的草紫》  

2011-12-07 11:48:57|  分类: 书话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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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即使在中国的诗歌界,何植三的名字,大概也还鲜为人知。不久之前,我亦是在应山东友谊出版社丁建元总编之约,编选一部中国现代《诗歌精华读本》,偶然从网上的“超星数字图书馆”中,发现了何植三于1929年出版的一本诗集----《农家的草紫》之影印本时,才对这位诗人有所了解的。后查资料获知,此乃何植三平生出版过的唯一一部诗集。读着这部诗集,大为惊喜,其中收录的50首诗作,虽说不上篇篇精妙,但大多意味隽永,别有意趣,正如周作人在其序言中所评价的:这些富有“乡土气息”的诗作,“把浙东田村的空气,山歌童谣的精神,表现出来,很有趣味。”在我看来,尤其是其中的《农家杂诗》、《夏日农村杂句》、《笑涡》、《夏雨》、《樵女》诸篇,实在可以称得上是中国百年新诗史上不可多得的佳作。

诗人笔下的旧中国的乡村,自然是贫穷凄凉的,连女人都衣不蔽体;农民生活是艰辛困苦的,日夜劳作,犹难温饱。但何植三的目光,并未停留于此,而着力于捕捉的是:能够给人精神以支撑的生活中的诗意,能够给人生命以振奋的对美的向往,能够给人苦难以慰藉的人性中的纯朴与善良,以及在农民身上体现出来的中华民族坚韧不屈的品质与情操。

在《农家杂诗》中,诗人这样写道:“田事忙了,/去也是月,/回也是月”。透过这清新质朴,简洁明快的诗句,我们既会体味到农事的艰辛,亦会为农民的勤劳所打动,又会为其诗情画意的乡村风情所吸引。在《樵女》中,那背负一篓松丝,足裹一双草履,弓一般的,缓缓的,/走出了兰渚山之旁”的身影,会令人为之心酸;而那乱发下”现出的“自然给伊的美丽”,又会像暗夜中的一道光亮,给人以美好的生命向往。读着《笑涡》,相信读者亦会如同那位“晚上从田间带着劳苦归家”的农夫一样,“看见女儿的笑涡,/一天的劳苦便溶化于笑涡里了”。在这首诗中,诗人正是通过自己的独到体察,在寻常的家庭生活小景中,捕捉到了能够给劳苦的人生以心灵慰藉的诗意的温馨。

在《农家杂诗》中,我们还可以看到:农民虽然贫穷,但谁家收了新粟,仍会将煮好的饭,“一碗一碗的分送邻人”,让其共享丰收的喜悦;夜深了,村街上会回荡起由妻子的纺纱声,与丈夫的鼾睡声应和而成的一支小夜曲。在《夏日农村杂句》中,我们会看到“清酒一壶,/独酌,/伴着荷花”的闲适;“青青的田禾里,/遮着绿萍,/浮出咻咻的小鸭”的生机;“许多叶儿卷舒地欢迎,/晚来的风”的静谧;“徘徊竹篱间,/捉蜻蜓的儿童”的童趣,等等。读着这类诗歌,我们不能不生出这样的感想:与富足生活中的尔虞我诈、人情冷漠、浑浑噩噩、纷扰喧嚣相比,这贫穷中的友情与关爱,劳作与生机,幽静与恬适,不是更值得留恋与向往吗?

在我们以往的历史观念中,旧社会,就一定是“万恶”的,因此,在我们的诗歌史上,更受推崇的往往是刘大白的《田主来》、臧克家的《难民》这样一类更侧重于揭露旧中国黑暗现实与农民悲惨命运的作品。而何植三的这类作品,大概是很难充分体现旧社会之“黑暗”与“万恶”的,不知这是不是这类作品长期被漠视的重要原因。事实上,人类的社会生活是复杂的,无论在什么时代,无论黑暗是何等地沉重,都不可能笼罩人间所有的角落,都不可能掩灭所有的诗意之光,更不可能窒息人类对美的向往与追求。故而在被鲁迅定性为“吃人”的我们的古代史上,不是也出现了“稻花香里说丰年”之类大量赞美田园之美的诗篇吗?从文学艺术之于人类生活的意义来看,应当承认,旨在揭露旧中国农村黑暗现实与农民悲惨命运的作品有重要价值,何植三笔下这类重在捕捉农村的诗情画意之美,能够给人以生命振奋与心灵净化的作品,也同样值得珍视。

遗憾的是,由于后来悉心投身教育,以及其他方面的变故,何植三没有创作出更多作品。但与目前我们的诗歌史上常见的虽作品繁多,但却找不出一首真正动人之作的某些所谓“著名诗人”相比,这位久被湮没于历史深处的诗人,仅凭《农家的草紫》中那些意象明媚,诗味盎然,具有鲜明艺术个性的优秀篇什,就足以值得后人的忆念与敬重了。

 

 

                            200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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